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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实故事:大伯被牛拖走了

真实故事:大伯被牛拖走了

本期作者 | 散点一

听到消息时我们全家在炉火旁做香肠和血豆腐。这是贵州乡下的年关。奶奶从菜地回来匆匆说了一句,“快点,你大伯被牛拖走了!”就跑出门去。

我和姑妈在冷水里冲了一下手,沿着路不停地跑。一路上都是血迹,还有一块头皮连着头发。

姑妈一边跑一边不停惊呼“天啦,天啦,造孽啊!”还没到事发地点姑妈就已经泣不成声了。

我们赶到的时候,大伯被摆在路上。

路边人家的门板被拆了下来,一床单薄的被子盖着他。我冲过去。他的眼睛早已停止转动,下颌骨脱臼掉挂着,嘴被石沙搓烂,只大口大口地喘气。

奶奶伏在他耳朵边一直叫:“当荣,当荣,你撑住啊,等娃娃们回来你再闭眼,你撑住啊!”

我掀开被子,发现他左边的裤筒被拖到大腿,身上衣服……全是破洞和鲜血,我那时才知道一个人能有那么多的血,红到模糊了我的眼睛。但我一直忍住没哭出声。

乡医来的时候,我拉出大伯的手,催乡医赶快打破伤风。乡医说他不敢。家族里的大人说,你打吧,出事了不怪你。

点滴针插进大伯手背的时候,我心里猛地痛了一下,最终还是没能忍住,放肆哭唤了起来:“大伯,大伯,你撑住啊!”

家族里到场的小孩跟着我一道哭了……一大片一大片的抽噎声在风里起起伏伏,那是腊月的河口,几十个人站在那里,全都红了眼睛。

救护车来了。车上下来一个医生,仅看一眼,就说了一句放弃吧。

那一瞬间,我看到大伯的眼角似乎是有一滴眼泪,最后一口浑浊的气还是没能吐出。

“孩子,给你大伯烧落气钱吧。”家族里的老人叹着气说。

我端着一个铁盆,跪在大伯的头上方,年小的几个孩子和我一起跪着,声音也发不出来。二

大哥来的时候裹着大衣。他生病还没痊愈,才下车便是撕心裂肺的喊声。

“爹啊我的爹,一句话都没有你怎么就走了,爹啊爹……”

那头牛如往常一般很乖地站在十米开外的地方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村子里的老人说,那一分钟,我大伯已经不是人了,是一头“野兽”(鬼),那头牛见了怕了才跑。那一分钟,好端端牵牛走在路上的大伯,就那样被突然疯跑起来的牛“拖”去了生命。

奶奶说,那头牛是来讨债的。我说我会懂事的。

不一会儿那头牛就被卖了。

门板上的大伯被几个人抬着回了家。火上还蒸着饭,案板上切了一碟肉,火炕上是前几天宰的猪和晒过的腊肉。前几天,大伯还把老瓦房翻新了,就等着几个哥哥回家过年。

除了大哥,还有两个哥哥在浙江打工,也不知还要几天才能赶回。“我的儿啊,一粒米未进肚就这样走了。”奶奶的哭腔在院子里蔓延。三

爸到大伯家帮大哥办理丧事之前,叮嘱我和爷爷抓紧把自家里的两头牛也全拉去卖掉。

牵着两头牛,我和爷爷走在那条满是血迹的路上。爷爷嘴里一直念叨着什么,类似咒语。我听不懂。

走到大伯倒下的那个地方时,两头牛竟突然就跳了起来!

爷爷吼了几声,牛才又继续赶路。卖了牛,我们一路无话返回。到家时,我说爷爷你以后不要一个人上山了。爷爷说,你一个姑娘娃娃说的不行,我不听。我便没再说话。

第二天,我带着孝布去帮忙。院子里到处是人,大伯生前敢说公道话的为人做派被反复念及,然而除了爱找我爷爷唠嗑摆白,他大都是一人默默干活。院子也寂寥得很。

大伯其实不是我亲大伯,而是寨子里同一姓氏的血亲,只是隔了许多代。几年前大伯母还在,两个人互相照顾。后来大伯母中风走了,就只大伯一人守着一栋瓦房、几亩薄田。晚上,偌大的房间经常只有一扇小窗孤独地亮着。

二哥和小哥哥是丧事第三天才赶到家的。还没走到门边小哥哥就先哭了,“我还没结婚生子啊,就这样都走了,都走了,留我一个人啊。”

他是寨子里最好看的哥哥,但我见他趴在门槛上,胡子已冒出了好长好长,眼里满是血丝;仿佛只要再用力哭一哭,大伯就能起来抱抱他。

但是,并没有。

二哥到时一脸浮肿,头上裹着一条脏脏的孝布——应该是来的路上就带着了的。

丧事之后,三个哥哥都在老家过了年。记忆中那一排瓦房的灯都没那么整齐地亮过。四

石榴树和梨子树结了很多果实,只是再没有人拎着篮子挨家挨户地送给四邻了。今年开学,我没再去看那片院子。院子里满是荒草,听爷爷说,他用除草剂把草全处理了。

我在离家前叮嘱爷爷不要喝酒,他说他记住了。

明天和意外谁会先来?我不知道。但是我想,天亮记得给奶奶打电话,记得给家里人打电话,记得多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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