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愁，不是一个人的吟唱 余光中的苏州情缘

“小时候，乡愁是一枚小小的邮票……”《乡愁》的作者、著名诗人、文学家余光中先生，今天在台湾辞世，享年90岁。

余光中1928年生于南京，祖籍福建永春，因母亲原籍为江苏武进，故也自称“江南人”。但余光中与江南的交集远不止此，他与苏州有着不解之缘。早在1994年，余光中便参加了在苏州大学举办的当代华文散文国际研讨会;在东山雕花大楼品尝到的苏帮菜，被余光中称为“最好吃的菜”;苏州评弹表演艺术家盛小云曾用吴侬软语吟唱评弹版《乡愁》，亮相于文化部春晚，并在央视大年初一播出。

范培松忆数次交往：

他在苏州“吃到最好的菜”

闻听余光中辞世，苏州大学教授、博士生导师范培松颇为感伤。

“他是一位真正的诗人。”范培松对余光中作品有深入研究，两人还曾多次面对面交流。

余光中与范培松在当代华文散文国际研讨会上。

1971年，余光中写下那首传唱至今的《乡愁》，但直到1992年他才一偿思乡之情，来到大陆，首站是北京。目前很难确定余光中首次来苏州是什么时候，但不会晚于1994年。范培松说，那一年，香港岭南大学与苏州大学联合发起当代华文散文国际研讨会，会议在苏大召开，余光中应邀参加。

余光中与范培松在当代华文散文国际研讨会上。

范培松是此次会议的策划人和组织者之一，余光中先生温文尔雅的形象给他留下深刻印象。令他难忘的是，研讨会进行阶段，国外一位作家突然发难，声称中国当代文学乏善可陈，不值一谈。儒雅的余光中先生当场回应，有理有据进行驳斥，立场鲜明地捍卫了中国当代文学的尊严。

范培松回忆，他第二次与余光中见面，大约是1996年或1997年，余先生来苏州游玩，范培松带他到东山雕花楼用餐，当时吃的正是苏帮菜。“点了虾仁、白鱼、莼菜等太湖特色菜，没想到余先生非常喜欢，他十分认真地说，这是他吃到过的最好的菜。”

范培松先生1999年到台湾东吴大学任教半年，这段时间内也多次与余光中先生有过接触，他对余光中的评价是：幽默可亲，涵养很好，绅士风度。

对于余光中的诗歌和散文，范培松都是一读再读。尽管他认为余光中最大的成就是诗歌，但散文同样非常精彩。在范培松所著《中国散文史》中，范培松在“台湾散文”章节中，首先深入解读的散文家便是余光中。“他的散文，最见力度的还是乡愁题材。”他说，在余光中的文章中，总能看到凝练而闪光的语言，“看他的文章，我眼泪都要掉落的。”

“余光中几乎就是乡愁的代名词了，记住了余光中，就记住了乡愁;想起了乡愁，便想起了余光中。”范培松说。

去年在诚品讲座：

苏州不就是生活在诗中吗？

余光中曾多次来过苏州。比如，2002年，余光中曾为苏州大学学子吟唱“诗与音乐”。2016年4月16日，他来到苏州诚品书店，与读者畅谈“乡愁与诗”。

去年余光中在诚品讲座。

去年在诚品的讲座，因为大雨引起交通堵塞，拖延了一些时间，但坐着的、站着的粉丝们，将三楼空间挤得满满当当。余光中讲起了他之前的一次讲座，有人问他诗歌是不是没落了，他反问台下热烈的听众，“既然诗歌没落了，那你们为什么要来听我谈诗”?

在诗人心目中，诗歌不死。

去年余光中在诚品讲座。

余光中创作如此众多的、影响深远的好诗，离不开涵泳中国古诗词所获的营养。12岁开始，他就在父亲影响下读古文，尤其热衷古诗。从《诗经》开始，到唐宋时期古诗文，都是他最早的“诗意源泉”。在古代诗人中，余光中最佩服的是杜甫，“李白厉害不厉害?当然厉害!你读他的诗，热血沸腾、很激动，但李白的才学那是天才，学不会的嘛。如果以儒家传统而言，我觉得杜甫最了不起。”余光中也说他欣赏苏轼，苏轼是他“榜样”。“苏轼他活了66岁，留下了4000多首诗词。而我88岁了，才写了一千多首。”

余光中说，1992年以后的二十多年间，他每年要回大陆多次，所以他不讲乡愁了，开始讲回乡。他的担忧在于，现代社会变化太快，信息铺天盖地，巨大的生活变迁让人们都失去了“故乡”。“我只想说，年轻人啊，你可以慢一点。”他说，慢一点的生活让人更有感受力。

有感受，便有诗情。余光中说：苏州人不就是生活在诗中的吗?不然怎么会有“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呢?

当时的余光中先生，虽然在工作人员的搀扶下登上讲台，但他精神矍铄，思维敏捷，演讲后还参观了诚品的一个书画展。

苏州评弹版《乡愁》

曾亮相文化部春晚

2013年2月10日，即癸巳年大年初一晚，央视播出的文化部春节联欢晚会上，苏州评弹表演艺术家盛小云用评弹艺术深情演绎了余光中《乡愁》。

盛小云在央视文化部春晚表演《乡愁》。

评弹的作曲，由苏州评弹学校的作曲家潘益麟先生完成。今天，潘益麟讲述了当时的创作过程。

2012年11月，文化部春晚编导和盛小云商定，请她用苏州评弹演绎《乡愁》。盛小云与潘益麟进行了沟通，潘益麟觉得这是一件美事，对于用评弹艺术表现这首感情充沛的现代诗，他很有创作冲动，于是欣然应允，重新深入研究这首诗歌，并开始作曲。

盛小云在央视文化部春晚表演《乡愁》。

据潘益麟介绍，评弹唱词均为古体诗，七字为主，而《乡愁》是新体诗，句子较长，不能用老的格式去套唱词，必须重新构思，重新创作。他最后选择了“湘江浪”这一曲牌，以此为基础进行再创作，其中有众多创造性的突破，力求以委婉深沉的曲调，表达惆怅、忧伤以及思念的情感。从酝酿，到设计唱腔，再到初步成曲，潘益麟花费了一个月时间，随后盛小云试唱初稿，两人再商量、改进，直至将作品完善。

对于如何演绎这件作品，盛小云的理解，最难的并非唱腔技巧，而是情感的把握。她认为，《乡愁》这首诗表面平淡，其实时空跨度很大，感情细腻又波澜起伏，由一己之痛上升到家国骨肉难团聚的民族之愁，震撼人心。唱到后面，盛小云说，不知不觉间她的眼眶已经湿润。

盛小云对这件作品的深情演绎，感动了电视机前的众多观众。与此同时，评弹界反响极佳，大家都认为评弹版《乡愁》极具新意，唱腔与唱词契合，毫无生硬之感。

2013年，苏州评弹版《乡愁》获评江苏省曲艺界最高奖“芦花奖”音乐奖。

苏州诚品，余光中夫妇和盛小云合影。

2016年，余光中在苏州诚品讲座时，盛小云也来到现场，并跟余光中说起，她用苏州评弹演唱了《乡愁》。余光中笑着说：“谢谢你，谢谢你演唱我的《乡愁》!”

“我在这头，母亲在那头……”如今，诗人走了，但诗歌还在，《乡愁》不时会在人们心中唱响。

正如范培松所说：“乡愁，并不是余光中一个人的吟唱，而是几代人共同的情感呼唤。”

(苏报融媒记者 蔡春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