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久前,中兴有一位42岁的程序员,据说主要因为面临失去工作岗位而跳楼自尽。这个悲剧无疑把很多中年人的焦虑指数又升高了若干点。

“佛系青年”就是在这个当口突然走红的。这个词语的走红,与前面那场悲剧,包括与之前大范围流行的“中年焦虑”年轻化,显然有着相当强的联系。特别是造就“佛系”走红的那篇网文,名字就是《第一批90后已经出家了》。“佛系90后”与“焦虑的油腻中年”,一时成为对照的两极。
所谓“佛系”,就是指有也行,没也行,不争不抢,不求输赢,对很多事看开、看淡、不在意。
“佛系”到极端的程度,确实会随时从工作岗位开溜。至于明天的早餐,反正父母多少管点,少吃土,不搬砖。夫妻双双在家混日子的也不在少数。不过,我所知道的很多“90后”,大体还是一边“佛系”一边努力工作的。
好逸恶劳可能会被认为是人类天性,但在任何人类社会的文化观念中,“不劳动”都是被负分差评的,指控都比较严厉,不信可以看看《圣经》。在特定时代和社会,不劳动的“寄生虫”甚至会面临生命危险。
今天的“90后”当然不必面临危险。个体意义上,“不劳动”甚至是他们的自由。但是,在群体意义上,他们对待劳动的态度,却也理应是被分析乃至被评价的对象。
毫无疑问,“90后”能够相对普遍地降低劳动强度,与家庭提供的经济支持能力增强密切相关。这是第一代完全没有饥饿记忆的中国人。如果不工作也能不那么差地活着,为什么还要玩命加班、辛苦劳作?
这触碰到“劳动的目的是什么”的问题。养家糊口当然是劳动最优先的要义,但是,只为了生存、为了增加财富而工作,在相对丰裕的时代,就必然会遭遇普遍的倦怠和逃避,甚至并不伴生愧疚自责。
我所采访的那个互联网公司的团队,是一个地面销售团队。他们很多早期的销售人员,起点很低,但在公司的多年培训中,树立了很强的信念,他们叫“价值观”,类似“让天下没有难做的生意”这种。
有些人认为这些人被“洗脑”了。不过现在看起来,这种培训至少解决了一个问题:赋予了劳动以意义和价值。那些销售,很多今天已经财务自由,仍然高强度地加班工作。很难说仅仅是因为对财富的渴望。
除了生存需求,劳动必然还有其他意义。这种意义可能是抽象的,来自信仰,或是无需证明的公理。劳动创造本身就可以是意义。
如此,劳动才不会成为需要逃避的苦役,比如那些最“奇葩”的“佛系90后”。也惟有如此,“中年焦虑”才能从根本上得以缓解。只有当工作得失不再等于个人成败,才不需要用极端方式惩罚自己——既然工作本身就有意义,你觉得比天还大的事业得失,也不过和游戏未通关的挫败相去不远。
在此意义上,也不妨说,“佛系”是“90后”为提前到来的“中年焦虑”预备的一份解药。但仅仅是“不在乎”,这份解药未必有效,说不定还有毒。真正的“佛系”,一定心中有“佛”——某种超脱于现实生存的信念。至于那种信念来自宗教信仰,来自某种高蹈的企业目标,还是其他什么,就不好说了。
《了不起的盖茨比》中那句经典恰如其分:“我们继续奋力向前,逆水行舟,被不断地向后推,直至回到往昔岁月 。”
“佛系90后”:“焦虑中年”提前的自救解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