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莞时间网讯(记者 沈汉炎)许多人在年轻的时候喜欢繁华缤纷,随着年齿渐长,越是极简反而越吸引人。青年画家赵钊便是这场审美嬗变的亲历者。大学时主修水彩,后来爱上油画,国画也拿得出手,但从2012年起,他开始沉迷黑白两色之间,对钢笔画一见钟情,并一日比一日坚定。他沉迷于黑白的单纯与魅力之中,在创作中体会了人生的“舍得”,不仅把钢笔画作为一种修行,更作为一生的追求。这种倔强和决绝,让他如其画中故乡的芦苇一样,野蛮生长,充满生命力。
沉迷于黑白两色的诱惑
赵钊长相敦实,圆圆的脸上总是带着憨憨的笑意。因为爱好收藏钢笔,钢笔作画其实很早就有偶尔为之,只是当时和很多从事设计的人一样,只作为一种涂鸦速写,并不能称之为艺术。
2012年的一个晚上,赵钊在网上瞎逛,一组钢笔画闯入眼帘。那黑白两色的典雅,经典、充满想象空间的留白,让他一时忘记了呼吸,睁大眼睛细细欣赏。“那是国际顶级钢笔画家杨雨堂、余亚华等老前辈的写实钢笔画,我看后很受感动,觉得我也能画,于是就拿起收藏多年的钢笔,走进了一片全新的领域。”赵钊笑着说,满脸红光泛发。
钢笔画属于独立的画种,是一种具有独特美感且十分有趣的绘画形式,其特点是用笔果断肯定,线条刚劲流畅,黑白对比强烈,画面效果细密紧凑,对所画事物既能做精细入微的刻画,亦能进行高度的艺术概括。值得一提的是,钢笔笔尖有粗、细、扁、圆等多种,不同的笔尖可以产生不同的效果,且只能通过单色线条的变化和由线条的轻重疏密组成的灰白调子来表现物象。因为钢笔画费时费力,所以很难出现大尺幅作品。对赵钊而言,要画好钢笔画其实是一件非常有挑战的事情。钢笔画在国内的认可度不大,从事的人不多,经典作品更少,是一个值得去冒险的新大陆。
钢笔画分为写实钢笔画、彩色钢笔画、设计类钢笔画等不同种类。赵钊偏爱写实钢笔画,认为与其他钢笔画种相比,写实钢笔画没有“附属”性。“比如彩色钢笔画,看起来华丽,其实消减了钢笔画的层次感,画出来效果总是有些怪异。而黑白两色才是最经典、最有魅力,也最耐人寻味的。”赵钊解释说:“越简单的东西,往往越具魅力,越能创造更高雅的审美效果。”
将消逝的东西以画作形式保存
“28岁时,阅历浅薄,画画比较随性,并没有太多内涵和情感,且偏爱炫技。30多岁,离家日远,回家日少,有时好几年才回一次,原本没有出现过的乡愁,近年来越来越浓重。”赵钊说,此前回湖北荆州老家,发现儿时的许多场景消失或正在快速消失,儿时的记忆变得越来越珍贵,反弹的力度越来越强。
因为岁月的加持,近年来,赵钊笔下的画作以纯风景为主,极少在画面上出现人和动物,越来越多地呈现船、石桥、芦苇等意象。对赵钊而言,没有动物没有人物的纯风景画作,将儿时那些消逝或即将消失的场景画出来,不仅能让这些曾经的美好在心中成为永恒,而且画面中的那种纯粹和寂静更能让人以平静的心态去观看、寻找共同的记忆,引发共鸣。
对赵钊来说,船是去远方和归宿的工具和承载,有漂泊的忧伤,也有归来的情怯;苍老的石桥是连接此岸与彼岸、过去与将来、故土与远方的纽带;而芦苇代表着一种野蛮生长的生命力,“不管你怎么砍,怎么烧,只要根在,就不会灭绝”。
赵钊有一幅画,画面上一座苍老石桥被一片秋风中的芦花包围,桥的左边一栋小小的瓦屋藏匿在树木深处,炊烟淡淡。桥上有淡淡的一个人影,不细看看不出,以为空无一物。很多人并未太留意这幅画,但赵钊一个学生70多岁的老母亲看过后说:“你为什么不在桥上画个背着行囊回家的人呢?有炊烟就有家,有桥就有回家的路,画个人背着行囊在桥上,即便是个失魂落魄的游子,但看到家,看到炊烟,就会温暖起来,家是最温暖的港湾呀。”
“我愿化身为你石桥,经历五百年风吹、五百年日晒,五百年雨打,只为等你从桥上走过。”故乡与游子之间只隔着一道石桥。面对眼前的老人家,赵钊突然很感动。“老人家读懂了我的画,原先我是想画个人在桥上的,但很犹豫,觉得画上去会不会太直白了,因此只涂了一层极淡极淡的影子就停笔了。因为老人家的解读,我会画上去。”赵钊说,随着人生阅历的增加,对钢笔画的理解越深,现在他更加关心如何表现画作的深度和情感。
把画钢笔画当做一种修行
赵钊很喜欢芦苇,不仅体现在他的钢笔画中,在工作室或东莞的家中,也会插几枝干芦苇。“芦苇不仅是故乡儿时常见之物,我们在外谋生,需要芦苇般的生命力,要在外扎根生长,也需要它来提醒自己根在何处。”
赵钊2014年7月来东莞,并在艺展中心开了个工作室,成了一名职业画家。付完租金、装修完毕之后,全身只剩500元。“生存与毁灭,这是一个问题。”既然选择了一条压力重重,甚至得不到家人理解的道路,他必须如故乡的芦苇一样野蛮生长,打不死灭不绝。
为了梦想,赵钊尽量去接活,尤其是去做室外大型壁画,常常寒风或烈日下一干就是一整天。不过他也像芦苇一样野蛮生长起来了,尽管自嘲身无一物,但在艺展中心的工作室又拓展了一倍的面积。
当然,最大的压力还是来自家人。赵钊至今35岁,依旧单身,家人尤其父母难免为他担忧。因此他只能每每耐心聆听父母的唠叨,耐心一遍又一遍劝解。“此前我还是蛮焦虑的,每次回家,身边的同龄人都事业有成,只有我还是看起来很落魄。”赵钊笑着说,尽管在创作中自己的精神是富足的,但对生活要求很简单。
赵钊把钢笔画当成了一种修行。“不如意时,通过钢笔一笔一笔一遍一遍绘画,内心很快得到了平复。”赵钊说,他喜欢这种简单,随时随地可以创作,“真正的高手常常是用最简单的方式去创作最伟大的作品,希望我也能这样。”
刚开始画钢笔画时,赵钊总是喜欢画得很满,但随着阅历增加,对钢笔画的理解加深,他在画中学会了“舍得”,学会了适当地留白,一如国画那样,通过叙事来增加艺术想象和审美。“人生何尝不似钢笔画,总要学会舍得。”赵钊笑着说,自己如同过河小卒,有进无退,因此对人生中的很多东西学会了舍弃。
也正因为这种倔强和决绝,赵钊对钢笔画的未来很有信心,甚至很有野心。他认为,未来钢笔画将会为人们熟知的一个艺术门类,自己在技术上已经没有问题,只要在作品的内涵上加以投入, 5年内能达到国内顶尖水平。
80后画家赵钊沉迷于钢笔画:用黑白两色锁住记忆中的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