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AP 对话 | 观看“他者”——谈展览“行将消退”

行将消退

Walking on the Fade Out Lines

地点: 上海外滩美术馆

时间：2018年3月24日至5月27日

背景作品：派·怀特，《仍旧无题》，2010年

Pae White, Still Untitled

棉、涤纶，365 × 1219 厘米

“行将消退”展览现场

上海外滩美术馆，2018年

图片由山德雷托雷雷包登戈收藏惠允

前言

展览“行将消退”（Walking on the Fade Out Line）是上海外滩美术馆首次与来自欧洲的当代艺术收藏进行合作，而外滩美术馆的展览项目“告诉我一个故事：地方性与叙事”也即将作为交流计划的一部分在2018年赴都灵展出。策展人从山德雷托·雷·雷包登戈基金会（ Fondazione Sandretto Re Rebaudengo）收藏中甄选出来自不同时期和地域的近30件作品，与宋涛关于上海的三件录象作品以及本地艺术家张如怡的委约创作并置。在信息颇为丰富的导览手册内，“他异性”成为了最突出的关键词——虽然“他者”的概念随着全球化时代信息流通渠道的拓宽被中和、冲淡，但无论是对于公众还是艺术业内人士而言，在观看我们泛泛地冠以“西方”之名的作品时，刻板印象（其具体内涵不一而足）大致上是不可避免的，这也是展览不仅没有回避，反而希望强调的事实；而我们与策展人谢丰嵘的讨论也相应地集中在展览如何呈现“他者”、这一概念的丰富意涵以及其与本土的关系上。

宋涛和B6，《三天前》，2004年

4 : 3彩色有声单频录像, 8分钟

采访

LEAP：是什么契机促成了此次上海外滩美术馆和山德雷托·雷·雷包登戈基金会的合作？

谢丰嵘：基金会创办于1995年，在2002年建成并启用了现在的空间，从私人收藏转变成公共机构，其运作系统、理念和宗旨都发展地很完善，也承担了很多公共使命。基金会不仅支持艺术创作，也向公众开放。他们每年都会邀请策展人就藏品策划展览，并和世界各地的机构合作。当然，之前主要是在欧洲，也有到拉丁美洲。

我们的馆长拉瑞斯·弗洛乔（Larys Frogier）很早之前就在都灵参观过基金会，并认识了基金会创办人帕特里齐亚（Patrizia Sandretto Re Rebaudengo），于是我们邀请她加入了美术馆的学术委员会。在互相了解的过程中，我们决定以展览项目的方式进行合作。基金会曾在2005年时举办过一个关于亚洲艺术家的群展，帕特里齐亚也一直希望再次将亚洲当代艺术介绍到欧洲，而郑慧华和我在2016年策划的展览“告诉我一个故事：地方性与叙事”正符合了这样的构想。于是在这个交流计划中，我们作为策展人对基金会的藏品进行策划，也即将把“告诉我一个故事”带到都灵。

珍妮特·卡迪夫和乔治·布里斯·米勒，《穆里尔湖事件》，1999年

Janet Cardiff and George Bures Miller, The Muriel Lake Incident

木、音响、投影、钢铁

174 × 218 × 149 厘米

图片由山德雷托雷雷包登戈收藏惠允

LEAP：虽然这次展出的作品主要来自雷包登戈基金会的藏品，但展览并非以呈现其藏品的全貌，或者诠释基金会的收藏理念为目的。相应地，我想知道策展人如何从一个体量庞大、且时间和地域跨度也很大的收藏中挑选作品？

谢：面对近千件作品，我们就像观众看到现在的展览时一样，会有一个迷失的过程。一定程度上，我们会避开“太欧洲”、太针对特定语境的作品，当然这也可能是一种偏颇的阅读方式。在筛选后，我们会挑选一些在讨论的议题、创作脉络上有相似性，可以互相参照的作品。

同时，我们渐渐发现藏品中不仅有欧洲艺术家的创作，也有拉丁美洲、中东、中国和韩国等地艺术家的作品，比如宋涛和具东熙的作品都是基金会在2005年的展览过程中收藏的。虽然我们没有分地域挑选，但得到的展品清单却是非常多元的。这也使我们去思考“国际”和“本土”之间的关系：仅将“国际”视为一个符号的阅读方式是不够细致的，这些来自不同地区的创作有更加丰富的肌理层次；而“上海”在此次的展览中也是“国际”的一部分。这次的展览引用了“激进的他异性”（radical alterity）这一哲学概念，它强调了如果没有“他者”，我们将无法确认自我的存在；而上海相对欧洲来说也是“他者”，因此在展览中我们邀请到了上海的艺术家张如怡，她的作品也是唯一不在基金会收藏中的创作。

张如怡，《装修：错置》，2018年

瓷砖、混凝土、树脂、地漏、镜子、猫眼、窨井盖

尺寸可变

LEAP：正如馆长拉瑞斯提到的，我们在观看西方艺术家的作品时会带有一定的“刻板印象”，此次的展览是如何挑战这种既有的观看方式的？

谢：我们不仅是在展示上设想这件事情，也会通过展览手册中的说明去提醒观众。美术馆应该面向观众、担当教育责任，将艺术的语言转介成比较容易理解的语言，这项工作在国内还是比较缺乏的。近年来，我们意识到大家阅读艺术的方式有一个问题，那就是太容易问作品为什么这样摆、作品有什么涵义，而欣赏、观察和自己找寻线索的阶段被忽略了。美术馆这几年来也在努力地强调这个阶段，从我们的导览开始，我们希望把观看和思考的方法、工具交给观众，让他们自己去使用。

马克·曼德斯，《夜间城市景象》，1993年

Mark Manders, Nocturnal City Scene

铝、沙、椅子、书籍、玻璃、绳子

290 × 350 × 200 厘米

图片由山德雷托雷雷包登戈收藏惠允

LEAP：同时，外滩策划的展览“告诉我一个故事：地方性与叙事”也将在今年去往意大利都灵展出，这个展览关注的是亚洲艺术家如何呈现地域性的议题。有趣的是，它与这次的展览“行将消退”似乎形成了一种对应的关系，可以谈一谈这个项目近两年的新发展和在都灵的展览计划吗？

谢：“告诉我一个故事”是在筹备HUGO BOSS 亚洲新锐艺术家大奖时产生的想法，当时我们希望针对亚洲这片区域做进一步的探讨。即便中国是亚洲的一部分，但至少在艺术方面，我们与其它地区的交流和连结相对而言是比较少的，而我们对邻近国家的关注也相对少于我们对欧美的关注。的确，这个展览在当时也达到了一定的成效，大家会看到亚洲其它地区艺术家的叙事方式和中国的、西方的艺术家有很大的差别。对亚洲的关注也会是外滩美术馆之后持续关注的一条线索，我们最近也启动了“亚洲策展实践”的研究项目，希望通过多种方式和亚洲建立联系。

莎拉·卢卡斯，《不错的奶子》，2011年

Sarah Lucas, Nice Tits

连裤袜、绒毛、铁丝网、混凝土靴子

208 × 160 × 60 厘米

图片由山德雷托雷雷包登戈收藏惠允

我们今年将在意大利展出的“告诉我一个故事”将邀请三位艺术家新加入。其中包括台湾艺术家许家维，他是2013年HOGO BOSS亚洲新锐艺术家大奖的入围者，而此次展览也会包括他之前曾展出的“铁甲元帅”这一系列的另一件作品《神灵的书写》，他作品中的超验元素和台湾的民间信仰有很强的联系。另外还有英国艺术家露西·戴维斯（Lucy Davis），她常年在新加坡居住，对马来半岛的研究很深入；她以自然生态为切入点，探讨了当地的社会发展脉络。因此，这个展览中的创作者不一定都是亚洲艺术家，比如MAP Office是常驻香港的艺术团体，他们对香港及珠三角的研究也非常透彻。另外，马来西亚艺术家区秀诒也将带来她持续性的创作《克里斯计划II》，郭熙和张建伶也会根据基金会的空间就先前展出的《大航海：芳名考》进行调整。

波拉·彼薇，《你见过我吗？》，2008年

Paola Pivi, Have You Seen Me Before?

聚氨酯泡沫、羽毛、塑料、木材、钢材

108 × 200 × 100 厘米

图片由山德雷托雷雷包登戈收藏惠允

LEAP：展览“行将消退”提出我们在观看西方艺术家的作品会带有刻板印象，那么“告诉我一个故事”在向西方观众介绍亚洲艺术家的创作时也会面临同样的问题吗？

谢：这样的问题就算是“告诉我一个故事”在上海展出时也会出现。大家可能对泰国、日本的想象更多地是从旅游、电视剧中建立的，而对历史的了解比较少，一定会带有对异国情调的想象。因此，这个展览也强调“故事如何被讲述”，其中的一部分作品叙述的方式是相对平易近人的，能让观众把整个故事看完后对作品有一定的了解，剩下的工作就要交给基金会和美术馆。

*正文图片均由上海外滩美术馆提供，致谢上海外滩美术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