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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住的张奶奶

隔壁住的张奶奶

和朱姨张伯伯合影

隔壁住的张奶奶

朱姨国画作品

隔壁住的张奶奶

张伯伯国画作品

和朱姨张伯伯合影

朱姨国画作品

张伯伯国画作品

每当听到远亲不如近邻这个词儿,我就不由自主想起多年以前和张伯伯一家人共同度过的时光。

我从小时候记事开始,就和张伯伯一家人是门挨门的邻居,北京话叫隔壁儿。

张伯伯一家人包括:张奶奶(王韵缃)、张伯伯(王韵缃的儿子张柳溪)、朱姨(张柳溪妻朱道纯),以及张奶奶的大孙女嫣嫣、孙子迎迎、小孙女婷婷。

之前有一个保姆照料着张伯伯一家的生活。这一家人包括保姆七人挤住在两间不大的平房里。不过保姆后来走了。

张奶奶皮肤白皙、中等个头、身材匀称,具有江南人的气质。她慈祥和蔼善良、宽容大度平静,闲暇时会看一些小说。她和院儿里每一家的关系都处得很好,从没发生过与人红脸的事情。

我结婚的时候,张奶奶已是高龄老人,她从不多的积蓄中拿出钱,亲自去商场买了一对儿当时很时兴的果盘和好吃的糖果,亲手送到我家,祝贺我今后生活甜甜蜜蜜。

1963年盛夏,大暴雨持续了七天七夜,大水漫过防洪堤涌进了城。院子门口的两扇墨绿色木制大门被大人们用砖砌住了一扇,剩余部分垒上沙袋,水仍然漫上了墙基。就在大家担心房子会不会因为多日被水浸泡而倒塌时,子弟兵伸出了援手,包括张奶奶在内的全院儿的老人和孩子们,都搬进了驻军某部军部礼堂西厅,床是用长条椅子临时拼凑的。张奶奶招呼着我们这些孩子,我们无忧无虑地游戏着、玩耍着,还能一遍又一遍地观看礼堂放映的电影。睡觉的时候,还有张奶奶关心地给我们盖被子。

回想当年,少不更事的我,心头总有一个疑问:张奶奶的老伴儿张爷爷怎么不和张伯伯一家人一起生活呢?

直到多年以后我才知道,原来张爷爷是张伯驹。

张伯伯和朱姨,一个毕业于北平辅仁大学,一个毕业于北平国立第一助产学校。这样的接受过专业系统学习的名校毕业生,那年月还是不多见的。新中国成立初期的石家庄,工业建设和妇幼保健事业正蓬勃展开,张伯伯和朱姨以满腔热情,投入到各自领域的开创性工作之中。

朱姨退休后成为石家庄市政协委员。

在那个激情燃烧的岁月,大人们经常开会或工作到深夜。天渐渐黑了,晚饭时间到了,我饥肠辘辘、孤零零地坐在自家门前的台阶上,无奈地等待着爸爸妈妈下班回家。这时,一个亲切的声音传了过来:“东东,过来吃饭了。”那是张奶奶在招呼我。吃饱肚子后,由于爸爸妈妈没有给我留家门钥匙(当时年龄小,没有安全意识。爸爸妈妈不在家时,经常开着家门就跑出去玩儿了,家里就成了空城,任人出入。不得已,此后我身上就没了家门钥匙),我只能留在张奶奶的屋子里和她的孙子孙女们一起玩儿。困了就睡在张奶奶家的床上,第二天早晨醒了才发现不知何时已经被爸爸妈妈抱回了家……这样的事儿,记不清发生过多少次。

张伯伯身材瘦高、步履不急不慢、言语不多、不苟言笑,身体看上去弱弱的。他常年戴着一副眼镜,很斯文的样子。下班回家来到院儿里,手里经常拿着一些报刊。他关心时事,更关心经济。而我关心的则是张伯伯给他的子女们时不时带回家的少儿读物。

那时期,孩子们在课外时间获取知识信息不外乎两种途径:一是报刊杂志,二是广播电台。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小喇叭”是当时孩子们最爱收听的节目。

朱姨中等个,是一个非常热心的医务工作者。她善于与院儿里的每一家进行沟通交流。我女儿出生一个多月的时候,由于孩子身体的发育还不足以支撑头部的重量,身体也是软绵绵的。我和爱人想为孩子洗澡却不知道怎样去洗,当时的《育儿手册》上也没有这些知识的描述。正在我们犯难时,恰巧朱姨路过,她毫不迟疑,抱起孩子,边说边示范,为我女儿洗了澡。

上世纪六十年代初,我与嫣嫣进入同一所小学并分在了同一个班。放学后,和院儿里的另外两个男孩儿一起,我们搬出张奶奶家的小方桌,在大榆树下和嫣嫣一同做作业。嫣嫣经常笑脸盈盈,虽然言语不多,却是思维缜密、学习优秀。在一同做作业的过程中,她经常指出我们作业中的错误。直至我转到全天寄宿制七一学校为止,学习成绩也一直没有赶上嫣嫣。嫣嫣的身体素质也非常好。在游戏撞拐中,作为女生的嫣嫣勇敢无畏地与男生对阵,经常面带笑容以胜利者的姿态结束战斗。小学和中学时代,嫣嫣是学校威风凛凛的军鼓队队员、中学篮球校队队员,铅球投掷还获得过市中学生田径运动会第一名的成绩。中学毕业后嫣嫣进入了一家工厂。1977年恢复高考,嫣嫣以优秀的成绩考入河北医学院(今日河北医科大学),后来,和朱姨一样,她也成了一名医务工作者。

迎迎憨厚实在、言语也不多,如同张伯伯一样。我们闲暇时一块玩儿弹玻璃球儿、拍三角儿、打嘎嘎儿,和院儿里其他的孩子们一起,共同度过了那无忧无虑的童年时光。迎迎中学毕业后成了一名插队知青,受张伯伯影响,当院儿里其他孩子们看闲书时,迎迎看的却是国家经济发展建设类的文章。随着知青大批返城,迎迎进入了一家工厂,经过自身努力,后来也接受了高等教育。

婷婷相对活泼很多,爱说爱玩儿、学习成绩优秀、动手能力强。因为出生在三年困难时期,身体有些瘦弱。她小小年纪就学会了炒菜做饭、裁缝衣裳。在那个计划经济的年代,一袭用布头裁制的旗袍穿在身上,也是十分的时尚。记得我上中学期间,有一次回家,爸爸妈妈上班还没回来。临近吃饭我才发现只有玉米面饼子没有菜,这时小小年纪的婷婷过来了,三下五除二就炒好了一盘鸡蛋。经历小学、中学,婷婷以优异成绩考入了一所重点大学。

1979年夏,风烛残年的张爷爷步履蹒跚地带领张伯伯、嫣嫣、婷婷,头顶骄阳由后海南沿的家中步行穿过胡同,来到当时位于北海的中央文史研究馆,开了关于张伯驹错划“右派”已平反的证明。张爷爷郑重地说:“凭这证明,交给组织上,把你们档案中有关我的情况说明一下。”张爷爷虽然不拘一格、远离政治,但他不想因为自己而影响子孙们的前程。

1982年2月26日,时年84周岁的张爷爷因感冒转肺炎继而脏器衰竭逝世了。张伯伯、朱姨携嫣嫣、迎迎、婷婷,和潘素奶奶及女儿张传綵一家,共同料理后事。今日物是人非的后海南沿路边,再也看不见张爷爷在水边徐徐散步的身影;张爷爷也感受不到故宫博物院管理处后来把旧宅院整修一新的喜悦。

之后的日子里,潘素奶奶多次约请张伯伯到家小住、叙旧。这里有当年潘素奶奶亲手用毛笔写给张伯伯的家书一封,信里写道:

柳溪儿:来信收悉。春节前搬回后海南沿,一直忙于社会活动及作画。本月开全国政协会议,会后可能去香港做画事。眼很不良。麻烦你十月来京住家里,不要住在其他家。你注意身体,不多言了,见面再讲。代问全家好。潘素八七年二月三日

1986年秋,政府要对包括张伯伯一家在内的院子进行旧城平房拆迁改造,院儿里的邻居们开始自寻临时住所。这一来,和张伯伯一家人见面的机会就减少了。

1988年,是院儿里旧平房改建楼房后回迁的第二年,张奶奶在小孙女婷婷的陪伴下,不顾年老体弱,坚持要来看看回迁的老邻居们。也许是太高兴了,竟发生了意外——张奶奶在当天就因为脑中风住进了医院,之后就和她眷恋着的老邻居们永远地分开了。冥冥之中,她似乎就是来和老邻居们告别来的。

张奶奶关心热爱自己的孙女孙子,也关心热爱院儿里的每一个孩子。多少年过去了,我的眼前还时常会浮现张奶奶那慈祥和蔼的笑容,耳边还时常会响起她熟悉而亲切的声音:“东东,过来,让我看看你……”

现如今,嫣嫣已成长为主任医师,迎迎病退前是某集团公司一名高管,婷婷也已成为大学副教授。如果张爷爷和张奶奶在天有知,一定会为孙子孙女的成绩而欣慰吧。

今年春节期间,我上门看望了已经91岁高龄的张伯伯和朱姨。客厅沙发的上方悬挂着“静心随缘”四个大字,张伯伯左耳失聪仍坚持不戴助听器,仍保持着每天吃一点儿巧克力的习惯,仍坚持着亲自下楼拿报纸。虽然年事已高,热情的张伯伯和朱姨仍能以清晰回忆和流利表述,对我讲述那些多年以前令人难以忘怀的人和事。

多少年来,张伯伯和朱姨始终是《北京晚报》的忠实读者。两位老人关心北京,关心京津冀的发展,关心国家经济建设尤其是雄安新区的建设。

雄安新城边的白洋淀边,曾是朱姨的家。战争年代那里交通很不方便,朱姨一家辗转投靠远在北京的亲戚,这才得以生存下来。史家胡同小学、府学胡同第一助产学校,都曾留下朱姨勤奋学习的身影。退休之后,凭借记忆,朱姨用国画的形式把童年记忆的家再现了出来——“白洋淀中有我家,荷边芦苇伴鱼虾,小船嬉戏缆绳脱,欢乐惊恐难成画。”

跨过不同年代,目睹祖国从昨天到今天一步步发展到繁荣强盛,张伯伯深有感慨。

张伯伯创作了一幅名为《严雪隐夕阳》的国画,表达自己历经岁月后的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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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住的张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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