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风景中成为旅人——康蘭絲摄影展《路漫漫，上下求索》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从屈原写下《离骚》到今天，已经两千多年过去了。

《离骚》是一首长诗，一共375句，

大多数人只记得这两句。

徐徐展开，这两句诗的镜头才慢慢拉近，你看见人，看见山，看见夕阳……这才有了“路漫漫”。

……

……

朝发轫于苍梧兮，夕余至乎县圃。

欲少留此灵琐兮，日忽忽其将暮。

吾令羲和弭节兮，望崦嵫而勿迫。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饮余马于咸池兮，总余辔乎扶桑。

折若木以拂日兮，聊逍遥以相羊。

译文

早晨从南方的苍梧出发，

傍晚就到达了昆仑山上。

我本想在灵琐稍事逗留，

夕阳西下已经暮色苍茫。

我命令羲和停鞭慢行啊，

莫叫太阳迫近崦嵫山旁。

前面的道路啊又远又长，

我将上上下下地去追求。

让我的马在咸池里饮水，

把马缰绳拴在扶桑树上。

折下若木枝来挡住太阳，

我可以暂且从容地徜徉。

……

……

这，便好似是这样一幅景象。

康蘭絲《四川，乐山，一九八六年（乐山大佛）》

康蘭絲的展览“路漫漫，上下求索”正在上海摄影艺术中心正在举行。

她的出发，她的停顿，都在她的照片中。

康蘭絲出生于美国，自1984年以来，几乎每年都会来到中国，旅行、拍摄。三十三年来，她在中国创作了数个摄影系列：“桂林和漓江”，“丝绸之路”，“长江”，“北京：现代与庄严”以及“莲花”。本次展览以“桂林和漓江”，“山水”，“城市”和“莲花”四个主题为线索，展出逾五十张作品。

正如当年屈原发出“，吾将上下而求索”的呼喊时，也正是他在政治上遭受冷遇的阶段。

于家于国，爱之深，痛之切。

他踏上旅程，“上下求索”，在现实和神话世界里穿梭，问真理，问故乡，也问人生去留。

这一路风景，并非观赏，而是“求索”。

这一旅程，并非某时某地，或由此及彼，而是人在文化的时间和空间中穿行。

两千多年过去，1970年代末到1980年代初的时候，康蘭絲正在耶鲁大学学习摄影。她上了一门关于中国明代绘画的选修课，她问老师：为什么中国传统画中的“山”，看上去就像是来一个幻想中的世界？“不，”老师回答说：“在中国的某些地方，确实存在着你在画中所看到的山。”

1984年，康蘭絲第一次来到中国，来到广西桂林，就看到了那些在画里的山。

“

我一直试图做的，是通过摄影，以一种有意但微妙的方式，去呈现一种历史感。我希望我的摄影能刻画我在想象与现实，真实与虚构之间的关系。我是个天生的旅人和探险家，也是风景的狂热收藏家和观察者，致力于将相机忠实地捕捉的画面扭曲成某种虚构。

”

康蘭絲背着她的大型照相机。摄影：Lee Friedlander

康蘭絲受到中国传统山水画中“长卷”这一形式的影响，她选择在7×17英寸大型宽幅相机的取景器上观察中国城市与乡村的风貌。

这种全画幅相机因十九世纪被用于拍摄宴会上的人群而又名宴会照相机。

康蘭絲解释说：“大画幅相机的特性迫使我慢下来，花时间去观看。这一过程可以是一天，数周甚至几年。”因为她往往需要“经历漫长的旅途去从视觉、历史和审美的角度思索沿途风景的意义。”

康蘭絲《浙江，杭州，一九八四年》

值得一提的是，康蘭絲坚持用铂金印相技术亲自印制照片。

“铂金印相和在犊皮纸上印相非常不同。铂金印相是1878年由威廉威利斯发明的，它有一种微妙的美感，可以刻画出底片中最暗的阴影、最亮的高光以及两者之间那深深浅浅、层层叠叠的灰，为最终的照片渲染出一种立体感。”

用这种技术，能让黑白摄影的层次更为丰富，达到一种水墨晕染的美感。但区别于画的是，用摄影的形式描绘出来时，更带有一种古与今、中与西、律动和机械之间的奇妙张力。

康蘭絲镜头下的中国，并不是对中国的臆想。她也关注这几十年来中国发生的极速变化。

大多数中国人的心，已经不在山水中了，而是在城市的发展速度中。

康蘭絲，《上海，一九八四年》

康蘭絲，《上海，老上海新闻大厦，一九九九年》

康蘭絲，《上海，二零一六年（海恩斯，浦西建筑施工）》

1984年、1999年、2016年的上海，康蘭絲的城市风景和这个城市的气息、人的生活状态息息相关。这不是纪实，而是提炼出的文化风貌，里面包含了意识形态、市井生态、建设规划、速度和规模……康蘭絲以一个外来者的视角，将城市亦视为“风景”，反映出来的是人的另一种心态。

到了“莲花”系列，又从加速度的节奏中回到了静止而微小的一幕。

康蘭絲，《浙江，杭州，一九九八年（三角莲花）》

康蘭絲不拍盛开的莲花，而是拍莲花枯萎时。在她眼里，这些枯萎的莲花就变成了“书法”，变成了照片中的“笔墨”。

观众的思绪也从壮阔的历史叙事中，回到一个“定点”——观看生命颓败时。

人在山水中，人在城市变化的速度里，人在一片凋谢的荷花池前，

不同的风景让我们变成不同的旅人，各自路漫漫，各自求索。

康蘭絲最喜欢的一首中国古诗是诗人、画家王维的《鹿柴》。

空山不见人，但闻人语响。

返景入深林，复照青苔上。

在风景中成为旅人。

哪怕空山茫茫，也有人语回响，络绎不绝。

展览：康蘭絲：路漫漫，上下求索

展期：2018年3月26日 - 2018年6月3日

周二-周日 10:30-17:30（最后入场 17:00）;法定节假日均开放

地址：上海摄影艺术中心（上海市徐汇区龙腾大道2555-1 )

票价：40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