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我回到老家那一刻,我第一个认识的叔伯,第一个我有印象抱我的叔伯,就是我的大大爷了。
“大大爷”是我们山东菏泽人所喊的一种称谓,因为大大爷是我父亲那一辈最大的,所以叫大大爷,我还有个二大爷,我爸是老三,下面依次是四叔,五叔和刘叔。
从小大大爷就和奶奶相依为命,我们一个家族,大部分只有过年的时候,大年初一集体回家,看望奶奶。
而这一天,是大大爷和奶奶最开心的一天,因为全家人都会回到老家,是最热闹最温情的一天。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了数十年,对我而言,持续了二十五年,直到2018年3月7日,刘叔给我打电话,轻声细语却很悲伤地说:“孩子,回家一趟吧,安排安排时间,请好假,你奶奶走了。”
听到消息的那一刻,我震惊又心痛,愣了很长时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奶奶没了?奶奶九十二岁,但过年回家,我见她身体还硬朗,很和蔼,很开心的微笑着跟我说:“呦,孩子回来啦?让奶奶看看来?”
过了良久,刘叔电话里再次传来的声音,才让我回过神,我赶忙说:“知道了刘叔,我马上回去。”
回到家,走到家门口我就“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大大爷以前经常说:“孩子,有空经常回来看看,看看你奶奶,你奶奶都那么大岁数了,多看一眼是一看。”
而我对家人来说,是有些特殊的,因为从小我就不在家里,所以奶奶总是把好吃的,留给我,小时候我们常常围绕在锅台旁边,看着奶奶给我们炸泥鳅,炒花生,那时炒花生还是用沙土来炒,等出来的时候,特别特别的香。
然而如今,我只能看着奶奶的那张照片,却再也见不上她老人家了,第一次有这种体会,心里空荡荡的,我的亲奶奶,以后每年回家,都见不上了?心里突然空了一下。
那天我的头很懵,一直在磕头,直到晚上,才结束。

天黑了,忙了一天,全家人都吃了些饭菜,大大爷安排我们全进堂屋,说:“咱家人今天是最齐的一次了。往常都是过年,我知道你们都孝顺,每年过年都来看咱娘,看你们奶奶。你们奶奶走的很安详,没受罪,笑着走的,没受罪就是最好晚年。现在你们奶奶走了,过几天要圆坟,能回家的,都回趟家。之后,没啥特别的事儿,就不要再去看你们奶奶了。”
“什么!”当时我们所有人的反应都是这!
大大爷说完,就让我们散了,我爸和二大爷,几个叔都让我们别问,各自回屋了。
回去后,我不明白大大爷说的话,还没等我开口问,我爸说:“你大大爷在家照顾你奶奶二三十年,现在你奶奶突然走了,你大大爷是心里难受啊。”
可我还是不明白,按农村的风俗,回家扫墓是做子孙必须要做的事儿,要不都是不孝顺,为什么大大爷不让呢?我想,几个堂兄弟也都不明白吧。
第二天,几个有事儿的都要忙着回去了,临走的时候,大大爷来送我们,眼睛湿润着很悲伤地说:“孩子们,回去好好上班,好好照顾你们爸妈,咱家人必须得孝顺!”
我们都各自回答“知道了”。
大大爷又说:“大大爷不是不让你们看你们奶奶,你们奶奶没走的时候,你们都很孝顺,你们奶奶要的就是这,活着的时候孝顺,就是对她最大的孝顺和安慰。现在你们奶奶走了,再回来烧纸磕头,有啥用?咱家都是老实人,你们奶奶活着时候很幸福,走了就让她安安静静,人走了再烧纸,乱花钱不说,这种没用的事儿是做给谁看呢?咱们家不需要这样的人。家里有你们大大爷,该做啥你们都不用操心,你们放心好了。”
这一刻,我们才明白,几个堂兄弟看着大大爷,心里各种滋味,五味杂谈。
没有上过学的大大爷,在农村几十年都没有出过菏泽的大大爷,能说出这番话,着实让我们所有晚辈震惊。

这些话,如同刚钻铁钉,钉在我们心里,话糙理不糙,我心里无比震惊的想:是啊,我现在在外面工作,爸妈在家,每次放假回家都给我做好吃的,都会在快放假前两天给我打电话,回家那天,都会在家门口,远远地守望着看着我回家的路,爸妈要的就是这呀,只是期盼着我回家,跟他们在一起,开开心心的过个节。
自己老想着多挣钱,然后再孝顺他们,可现实的情况是,钱是永远赚不完的,等他们百年以后,我钱是赚到了,可去孝顺谁呢?
回去的路上,我们堂兄弟几个在群里做了个约定,只要大大爷还在,我们每年过年都必须回家,看望大大爷,就像看望奶奶一样,因为只有在老家,我们整个家族的心,才是凝聚在一起的!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是的,现在科技发达了,生活越来越忙碌了,但是生活是忙不完的,可是老人的生命是有期限的,有时间多回家看看长辈,不要把陪伴变成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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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我回到老家那一刻,我第一个认识的叔伯,第一个我有印象抱我的叔伯,就是我的大大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