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爱果（小说连载八）

文| 秦刚

汪爱莲说：爸，我们没有那方面知识，才酿成大错，这也是我们社会不开放，年轻人不懂生理知识造成的。最好的补救办法就是打掉，逐渐淡忘。

汪木匠手抵胸部，说：气死我了，这种事也做得出来。

母亲说：老头子，身体要紧，女儿说得够明白了，也不是啥子大不了的事，只要李顺爱承认，不嫌弃她，就是他们两个人的私事，合情合理的事。打掉就打掉，砍了脑壳才碗那么大的疤呢，算个鸟事啊。

汪木匠望着妻子，问：打胎必须有人陪同去，哪个和她一起去？你去？合适吗？

母亲点一下头，说：我去。母亲陪女儿，合适，没得啥子顾虑的。

第二天上午，就在汪爱莲和母亲去乡卫生院的路上，学校的大事发生了。王居首来到汪爱莲教室门口，大声喊：汪爱莲部长，下午三点到学生会开会。

班长回答：汪爱莲家里有事，请假回去了。

王居首说：是吗？知道了。他阴冷一笑，对自己说：她遇到大祸事了。肚子里肯定有了孽种，妊娠反应，才经常呕吐。母亲是妇产科医生，经常拿相关刊物回家，我早就看过好几本，知道这档子事了。我还以为你汪爱莲是一朵洁白的莲花，原来是残花败柳。

是和哪个无耻的男人做下的丑事？他想到好几个师生，都否定了。大脑中蹦出李顺爱，他吃了一惊，极可能是这小子，人不怎么样，做起多低调为人处世的样子，干这等事还有一套，真是乌龟有肉在肚里啊。不行，得修理修理这对狗男女。

王居首来到保卫科，对科长柯极严说：柯科长，我来反映一些重要情况。

柯科长猛抽一口烟，闭上眼睛，吐出一个袅袅上升的白烟圈，手在桌上不停地轻敲着，说：小王，有事就说。

王居首说：学生会宣传部长汪爱莲这段时间呕吐不断，脸色也不正常，可能怀孕了。刚得知她请假回老家的消息，是不是躲回去打胎呢？于是，把他看到汪爱莲呕吐等事添油加醋地做了汇报。

柯极严一下子来了精神，三角眼一下子睁开，放出异样的光芒，把未抽完的烟丢在地上，用黑亮的皮鞋摁灭，定定地看着王居首，说：我当保卫科长三年来，还没遇到过一件这种事，得认真严肃查处。

他拿起电话就给汪爱莲的班主任罗老师打起来，说：小罗啊，汪爱莲请假回去的理由是啥？

罗老师回答：她姥姥病逝，我同意她请三天事假。

柯极严说：据我所知，不是她姥姥去世，而是她怀孕了，回老家打胎。

罗老师吃惊地说：不可能哟，怎么我没听说呢。

柯极严说：你是她的班主任，出了这种事，你还不知道，你的责任就大了，这学期的奖金没了，还可能被学校处分。

罗老师说：的确事大，学校好多年没出这种事了。请您到教师办公楼来，我们一起找高副校长汇报，听他指示怎么查处。

来到高副校长办公室，柯极严把了解到汪爱莲可能回家打胎的事汇报了一遍。高副校长批评起罗老师来，说：作为班主任，你是怎么管教学生的？这可是学校的大丑事，大坏事，大错误，影响很恶劣的。无论汪爱莲回家是不是打胎，学校都要去她家调查了解清楚，做好下一步处理工作。她家在哪里？远不远？

罗老师回答：在南部县。不远，估计五六个小时就到。

高副校长说：你，柯科长，还带一名保卫科干部，立即坐学校小轿车出发，赶过去，争取明上午把汪爱莲带回学校。

柯极严他们坐着小轿车，往汪爱莲家乡疾驶，没想到路上遇到一起交通事故，堵车。等交警疏通公路，耗去近三个小时。赶到南部县，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

柯极严对同伴说：我们不知道汪爱莲家的位置，三更半夜赶去也找不到人，今晚就在城里住，明天上午问过去也不迟。

同伴都说行。

汪爱莲和母亲来到卫生院，医生刚上班。她们径直走进妇产科，中年女医生泡好茶，搞过清洁卫生，慢腾腾地坐下来，看她们几眼，问：是哪个来看病？

母亲嘴动了几下，没说出话。汪爱莲抓一下母亲的腰，母亲才吞吞吐吐地说：医生，我女儿来……嘿嘿，来请你给她做一个打胎手术。

医生唔一声，看着汪爱莲，说：小女子怀孕了啊，多年轻啰，老公怎么没有来？

母亲说话顺溜多了，按照汪爱莲教她的说：我女婿在军队当兵，部队不允许请假，就只好我这个当妈的陪她来了。

医生说：哦，军队管得严，是轻易请不到假的。怎么不生下来呢？

母亲说：女儿怀孕那段时间女婿喝酒多，不利于胎儿生长发育。

医生说：喝了酒是不利于怀孕的。好吧。你们去挂号交钱。我得准备准备。

母女俩交过钱，走进医生办公室，医生说：进里屋去，那里是手术室。小女子，有几个月了？

汪爱莲想到可能很痛，没接她的话，怯怯地问：痛吗？

女医生说：要打麻药，不痛的。有几个月了？

汪爱莲放松些了，说：一个多月吧，我也说不大清楚。

女医生说：还小，会很顺利的。

母亲讨好地说：医生，请您给她多打麻药，做好些。谢谢您啦。

医生说：我经常做人流，自有分寸，你们莫顾虑。小女子，尽量放松，配合我，很快就做完，这不是啥子大手术。

就在医生给汪爱莲做手术的时候，柯极严他们坐的小轿车开到了乡场。他们向一位经过车边的老农问：老人家，请问你知不知道有一个在蜀首省税务学校读书的女子，姓名汪爱莲的在哪个大队住？

老农说：汪爱莲？哦，汪木匠的女儿。知道，就在场镇后面大约两公里远的汪家沟住。

柯极严他们按照老农指点，往汪家沟小跑着赶去。路上又遇到几个农民，问他们路，有一个警惕起来，问：你们是啥子人？找汪爱莲做啥？

柯极严把学校的介绍信一扬，说：我们是汪爱莲就读的蜀首省税务学校的老师，找她家里了解情况。

农民相信他们了，没有了警惕性，说：早晨见汪爱莲和她母亲往乡场去了。

柯极严对同伴说：肯定到乡卫生院打胎去了，抓个现行最好，我们快去卫生院。他们又折转身，往乡卫生院赶去。

找到妇产科，汪爱莲的打胎手术已近尾声。柯极严他们站在医生办公室门口等，终于舒了一口气。

汪爱莲和母亲走出来，柯极严他们就看着母女俩。汪爱莲愣住了，全身哆嗦。她脸色本来就白，这下惨白得似两片耀眼的白纸。她颤声问：罗老师，柯科长，你们这是……

柯极严冷笑一声，说：汪爱莲同学，跟我们回学校吧，学校的小轿车在外面恭候你呢。

母亲看着他们，懵了。

医生出来，柯极严问：汪爱莲是来打胎的吗？

医生回答：是啊，你们是做啥的？

柯极严递给她介绍信，说：请你们医院出个打胎证明，我们带回学校去，要严肃处理的。

医生惊讶，叽咕：汪爱莲是个学生？学校是不允许出这种事的，处分无疑。

汪爱莲握了握母亲冰凉又僵硬的手，说：妈，您回去吧，学校的车接我来了，我没事了。这是学校的几位老师领导，我跟他们走，您就放心吧。说完，把头一昂，跟柯极严他们走出卫生院，脚步有些凌乱。

上了车，车轰响着开走了。母亲追过来，高声喊：女儿，保重。

回到学校，柯极严他们就在保卫科审问汪爱莲。柯极严问她，罗老师做笔录。

柯极严说：汪爱莲同学，你要认识到你犯的严重错误，要如实交代犯错过程，积极配合我们开展工作，争取学校宽大处理。

汪爱莲说：行，你们想知道啥，我就告诉你们啥。

柯极严问：你打胎了吗？

汪爱莲回答：打了。

柯极严问：在哪里打的？

汪爱莲回答：老家乡卫生院。

柯极严问：怀孕多长时间了？

汪爱莲回答：一个半月吧。

柯极严问：和哪个发生的关系？

汪爱莲说：这个……

柯极严语音加重，说：必须如实回答。

汪爱莲回答：好吧。税务管理八八级三班李顺爱。

柯极严问：他是学生会的新闻部长，你是怎么走到和他发生关系这一步的？

汪爱莲回答：我是学生会宣传部长，我们在一起工作机会多，时间长，加深了解，产生感情，直至深深相爱，发生关系了。由于没有相关生理知识，不小心致我怀孕了。

柯极严问：你觉得你们是真爱发生的关系吗？

汪爱莲回答：是，我很爱他，他也很爱我。

柯极严问：是哪个主动的？

汪爱莲回答：这个，这个，是我吧。

柯极严说：要说实话，这事关处分轻重的问题。

汪爱莲哭起来，回答：为了爱情，我不怕处分。

……

柯极严问得很详细，最后说：你看一下问话记录，看有不有记错的地方，把字签了，如果我们还有不清楚的事实要问你，再找你。在学校没有出处分通知前，你停止上课，停止学生会宣传部长的职能工作。学校派人监视你居住，不得和李顺爱有任何联系。

汪爱莲被一位老师带走后，罗老师找来李顺爱，做相同的调查笔录。还是他做笔录，柯极严问话。

柯极严问：李顺爱同学，你知道我们叫你来问话的目的吗？

李顺爱回答：知道，是关于我和汪爱莲的事。

柯极严问：啥子事？

李顺爱回答：我和汪爱莲发生了关系，你们找我了解情况。

柯极严说：你知道就好，要配合我们说实话，争取学校宽大处理。

李顺爱回答：好，你们尽管问。

柯极严问：你和汪爱莲有真感情吗？

李顺爱回答：有，我很爱她，爱到极限就偷吃了禁果。

柯极严问：你不知道这种事发生了学校要重处吗？

李顺爱回答：知道，情到深处顾不得了。

……

柯极严问：是哪个主动的？

李顺爱回答：是我，我主动的，我找的她。

柯极严说：要说实话，不是你主动就莫揽责任，这关系到处分轻重问题。

李顺爱回答：我就是我，没啥子好争辩的。

柯极严怪笑一声，说：那就好。你看一下笔录是不是有误，把字签了。如果还有事要问你，我们再找你。从此，你停止上课，停止学生会新闻部长职务和相关工作，由学校派人监视居住，不得和汪爱莲有任何联系。

柯极严和罗老师又到李顺爱和汪爱莲的班上走访学生，调查了解他们平时的表现，大家对他们口碑很好，都夸他们能力强，会写作，团结同学，努力学习，无不良行为。

柯极严问李顺爱的班主任易老师：你知道李顺爱和汪爱莲谈恋爱的事吗？

易老师说：我不知道，要是知道，我早就干涉制止了，这个我有责任。请你们调查清楚后，处分他们手下留情，农村考学校出来的孩子不容易。他们是学生会干部，工作做得好，大家有目共睹，将功折罪吧。

柯科长挖苦说：你还蛮有同情心的嘛，你也脱不了干系。

把调查来的材料做了汇总，柯极严向高副校长汇报。高副校长看了笔录，说：他们都争着说自己是主动的，这一点必须明确清楚，好定性处分。柯科长，你尽快找他们核实情况，学校尽快做出处分决定，这种事拖不得的，免得其他学生效仿捡样。现在的学生越来越难管了，都是跃跃欲试，想耍朋友，心里似小鹿撞，都对吃禁果充满渴望。不刹住这种风气，抓个典型，不晓得学校还出一些啥子怪事，上面怪罪下来，你我吃不完兜着走。

汪爱莲被关在学校教学楼后面一栋老式住宿楼二楼的一间有卫生间和床的小屋里。这是过去单身老师住过的地方。近几年，学校修了好几栋宿舍，单身老师搬走，这种屋就空下来了。一个退休女老师守着她，不时和她说说话。她对女老师说了和李顺爱的爱恋之路，老师夸李顺爱的才气和责任心。

老师被深深打动了，给她建议说：孩子，处分是肯定的，看学校是哪门定性，你要有心理准备。

汪爱莲说：我知道。当得知怀孕了，我就有了心理准备。我不是一个弱女子，自己做出来的自己担当。

老师开导说：重点是你们哪个主动提出发生关系的，这是处分的重要条件。

汪爱莲心里盘算起来，为了心爱的李顺爱，自己担责吧。说：是我。

老师说：好。李顺爱那么爱你，要是他也担责，就扯起了，必须想办法让他知道你承担责任，统一口径，才救得了你心爱的人。

汪爱莲说：我被关着，莫法和他联系。敬爱的老师，求求您帮帮我，帮我把这个口信传给他。

老师说：为爱情而付出，很崇高，我敬佩，想办法帮你把口信传到。

退休老师和中年女老师交过班，直接去找柯极严，说：汪爱莲这个学生其他方面还是不错的，建议学校从轻处分。

柯极严说：这就看高副校长怎么决定了。

退休老师说：李顺爱也是学生会干部，新闻写得好，要爱惜人才。

柯极严说：学校应该想得到的。

退休老师说：我还不认识李顺爱。汪爱莲水灵灵一个女子，找的对象不会差吧，我好奇，想看一下他，允许吗？

柯极严说：这个，好吧，他被关在教学楼后面第三栋三楼二号。

退休老师谢过柯极严，往那栋楼上去。找到那个房间，和关汪爱莲的房间一个样。李顺爱见她，判断是一位老师，就欠身说：老师好。

退休老师端详他一会儿，夸汪爱莲：嗯，有眼力，找的是个不错的好青年。

守李顺爱的是一位学校花木工人。他见退休老师，就倒苦水，说：我剪花草剪得好好的，把我叫来做这苦差事，耽误我的时间，工作还得加班加点完成，真是的！

退休老师说：理解理解。你看累了去休息一下，我帮你看一两个小时。

工人说：谢谢你了，我去把大门口旁边的花草剪完就回来。才剪到一半，似没有剃完的头，多难看。

等工人走远了，退休老师一脸慈祥，说：孩子，做大错事了吧？

李顺爱点一下头，眼睛湿润起来。退休老师摸一下他的头，说：我是看守汪爱莲的退休老师。听汪爱莲说，她很爱你，你爱她吗？

李顺爱说：我很爱她，为她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退休老师说：好样的，有男子汉气概。你知道我来找你为啥子事吗？

李顺爱望着她摇头。

退休老师说：你们两人肯定有一个处分重些。处分重的重要条件就是哪个主动的，你愿意承担责任吗？

李顺爱豪气地说：老师，是我主动的，我很爱爱莲，我来承担责任。

退休老师说：汪爱莲说她来承担责任，叫我给你传话。

李顺爱坚持说：不，我害她够深的了，我种下苦果我来尝。

退休老师说：没必要争论，为从长计议，就让她承担吧。你是一个男子汉，处分轻些，毕业后好好工作，努力奋斗，做出成绩，再回报她吧。

李顺爱痛哭起来，说：我于心不忍，很是惭愧，我来承担！

退休老师说：冷静点，别人听到不好，话不多说。学校肯定还要找你问这事，你就满足汪爱莲提出的条件吧。

工人来接班了，退休老师走时，说：孩子，要坚强，要挺住，男子汉就要有男子汉的责任、义务和担当。这事一过，刻苦学习，成绩不能丢下，争取比以前更好，参加工作才有大的出息，这样才对得起深爱你的汪爱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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