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说天下社会百态

微·文苑丨叶清河:用文字唤醒那属于城市与农村记忆

如今随着科技发展,农业生产效率得到了较大的提升,我们几乎已经忘记,在没有收割机、没有浇灌机的年代里,祖祖辈辈是如何耕作。那些带着老一辈汗水和智慧的农耕器具也随着岁月流逝,渐行渐远。

中篇小说《农耕记忆馆》是我区青年作家叶清河的新作,发表在广东省作协主办的刊物《作品》2018年5期。近日,《作品》杂志评刊团为《农耕记忆馆》举行了线上研讨,共82位评刊员撰写短评,11位评刊员进行了线上发言,4位评刊员与作者进行了互动问答。

本期微·文苑就带各位读者一起看看这篇描写父辈记忆的优秀文章。

微·文苑丨叶清河:用文字唤醒那属于城市与农村记忆

(节选)

如今,这间普通的屋子,叫“农耕记忆馆”。

那是多日后,我在教哑仔认字时起的名字。这已经成为我们每天的功课了,哑仔认识的字也渐渐增多。只是,这对于他来说,却要比普通人多付出百倍的努力,因为他只能看,却无法读出来。我也曾看他做过艰难的尝试,那些读音仿佛已在他的身体里孕育成形,经过起伏的腹腔,到达脖子上颤抖的筋肉、跳动的喉结,眼看着就要从张开的喉咙里冲出,却在最后的一瞬间,扭结成为了“呀呀呀”的单调喊叫。而且,当他逐渐积累了一些字,再学新的字,前面刚学的又忘记了,或者是前后混淆了。有时候,见学得不顺利,他又不免急躁,稿纸都戮烂过几回。

那天,我想到了一个新的教学办法,把屋子里的农具都一一贴上名称,这样在教哑仔认识农具的同时也就可以认字了。比如,我们现在见到的这个叫“推拨”,由一根圆木柄和一块长形木板连接组成,主要用于晾晒时摊开稻谷,或收起来时推成一堆。这个叫“谷耙”,由一根木柄和一个木耙组成,主要用于中途翻晒。这是“竹笊”,用细小的竹枝捆扎而成,主要用于清扫。哑仔看着我,若有所思,似乎是要努力想起什么,可一时又想不起来。我继续说,推拨、谷耙、竹笊这几样农具,经常会成组出现在晒谷场。收割回来的稻谷、玉米、花生、黄豆,都要挑到晒谷场铺开晒干。那时候,一发现天色黑下来了,人们就会从田地里跑回来,从屋子里冲出来,大人喊小孩,哥哥喊弟弟,就跟打仗一样,整个晒谷场上一片忙乱。有时候,雨来得特别急,要是收不及,稻谷玉米就会淋湿了。于是,丈夫骂妻子,父母骂儿女,什么恶毒的话都敢出口。粮食才是命根子呀,要是碰巧还遇上连续的阴雨天,稻谷玉米发芽了,那一年也就要吃风去了。所以,农耕受制于天气,农民得按照季节和时令安排耕作,他们对于天地自然,是既敬又畏啊。哑仔听着,有些黯然神伤,似乎我所说的这些,也曾经是属于他的记忆,它们埋藏在了哑仔的心底,如今是重新唤醒了它们。然而这样唤醒之后的记忆,似乎又触及到了哑仔的某些伤痛,遭遇了更大的记忆黑洞。就是在那一刻,我头脑里突然蹦出了“农耕记忆”这几个字,好像是毫无来由的,却又是直抒胸臆的。这间屋子,饱含了父亲对于农耕的深情,也承载了我对于农耕的记忆,它是曾经有过的那个农耕时代的缩影,我要把这里发生的一切都记录下来,作为一个时代的见证。就像每件农具都有一个名字,我也应该给父亲的这间屋子起一个名字。那么,该叫什么呢?对,就叫“农耕记忆馆”。我当即又把这五个字写了下来,就贴在门口,一个字一个字地教给了哑仔。

……

中篇小说《农耕记忆馆》共有三条线索:一是暑假里“我”从城市返回农村,与哑仔的相处。二是对家庭、亲人的回忆,其中就融入了农具的一些书写。三是在城市里,“我”与丁时辉的交往,以及各自的命运。

或者,也可以说是显示出了四个层面:一是个体的命运。二是家庭的变故,以“我”所在的家庭,去写整个村庄的发展走向。三是时代大势,通过乡村、城市的衰败与发展,农耕、商业的碰撞与交融,人们在其中的选择和挣扎,反映出所处这个时代的变迁。四是借由主人公,对于农耕文明的思考,包括过去的由来,未来的可能。

微·文苑丨叶清河:用文字唤醒那属于城市与农村记忆

叶清河

对于《农耕记忆馆》,我自己的感觉是:细节是真实的,故事是虚构的,情感是自发的。在这个小说里,我写的是自己熟识的生活、熟识的人们。在写的过程中,我用了深情,饱含了热泪。但回头又想,我对于那里的人们、有过的生活,就真的很熟识了吗?就是这种既熟识、又似乎陌生,既想割舍、又想贴近,既想谅解、又怕灼伤,这样复杂纠葛的情感,让我写下了这个小说。

以下摘选《作品》评刊团部分点评。

向明伟

广东清远

这篇小说有着以小博大的深刻,但是也略有局限。作者预设的两个人物丁时辉和哑仔,左右了小说推进的力道——换言之,作者选取的素材必须目标明确地在这两个人物身上得到反响和印证,这样无形中消弱了小说的丰富性。不过这点局限是白璧微瑕,叙述朴素、细节扎实、拥有独特的乡村体验和问题意识的《农耕记忆馆》,在同类题材的小说中,仍然堪当优秀。

契诃夫说,小说家不是解决问题的人,而是提出问题的人。《农耕记忆馆》再次把乡村沦陷的严峻现实摆在了读者面前,显示了作家“不愿放任般迷茫下去,拿起笔,发出我们这个阶层的声音”的勇气和担当。

周葆亮

江苏邳州

作者削减枝枝蔓蔓,用纯朴干净的文字和富有张力的语言,饱含深情地回望乡村,在温情的语境河床里,不疾不徐,娓娓道来,描摹了父亲、哑仔、丁时辉、荣叔,当然还有“我”等最底层人群的鲜明形象,烘托出社会生活中很多人的喜怒哀乐恩怨情仇以及对抛弃土地后的人们变成无根浮萍草飘摇着的惆怅。

农耕记忆馆,只是作者设置的铺展故事的舞台,刻画人物形象的河床,抒情达意的窗帘,洗涤细节的火盆。农耕器具,则是他寄托哀思的一刀火纸。随着作者记忆闸门的开启,父子情、乡情以及那片土地的养育之恩等情感洪流,势不可挡,一泻千里,本真的心胸,跃然纸上。

臧勇强

浙江湖州

同是农村出身的丁时辉,在野心和贪婪驱使下,辞职下海,也曾富足一时,最后难免陷入尔虞我诈,众叛亲离,一败涂地。

父亲坚守农耕,虽苦犹乐,与疲于经商的丁时辉形成鲜明对比。我虽非农非商,无法进入城市深层,表面看似光鲜,实则不尽人意。

晨富暮穷的商人瞬息万变,千年不变的才是农耕生活。人人都有适合自己生存的空间,何必朝三暮四,邯郸学步。

父亲死后留下了一屋子农具,意在告诉子女,无论社会发展到何种程度,人总归是要吃饭的,任凭风云变,田庄万万年,农业乃国之根本。最后我领悟到其中的真谛,把希望寄托于哑仔身上。

农耕记忆馆记忆的是中国农村现状,改革大潮下颇具鲜明时代意义。

何武豪

广东雷州

小说中的“失语”多次出现,这是记忆的短暂消失,这种“失语”有警醒与喻示作用。对于汹涌而至的城市化进程,乡村处处失守,步步退却,土地被蚕食,记忆被抹去,越来越多的人选择了逃离。这篇小说描写的应该是粤北山村,这让我想起上一期《作品》中的王哲珠小说《姐姐的流年》,那是写粤东山村的,两者有异曲同工之妙,而此篇的场景更为广阔,城乡悬殊的对比也更为强烈。流年易逝,记忆可寻。作者的高明之处,一是借老屋来安放农耕记忆,二是借向哑仔的倾诉来钩沉那些往事,从而有现场感地凸显出,作者与亲人、田地和庄稼难以割舍的深情。

陈政昌

湖南新宁

小说通过对父亲生前所用过的各种农具的追述,更触动了很多人对过往岁月的记忆。延续了几千年的农耕文明,祖祖辈辈赖以生存的土地,该以怎样的面貌跻身时代的洪流?引人思索。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农耕记忆馆》为农耕文明立了个小传。

微·文苑丨叶清河:用文字唤醒那属于城市与农村记忆

作者简介

代表作:中篇小说《衣人》《病》《农耕记忆馆》等。

编辑丨叶小花

校对丨邓小米 小小茜

内容简介

如今随着科技发展,农业生产效率得到了较大的提升,我们几乎已经忘记,在没有收割机、没有浇灌机的年代里,祖祖辈辈是如何耕作。那些带着老一辈汗水和智慧的农耕器具也随着岁月流逝,渐行渐远。

浏览:0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