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汉7月,热浪高潮,世界杯期间的数次呐喊与践行“赌博等于倒钱入海上天台”的波胆。
打着看球的旗号放纵,扎堆夜宵,伪球迷在大家吆喝的时候,也带劲儿喊一声下酒。

一部每一帧都香到炸裂的纪录片《人生一串》在朋友圈当道,没有失真的滤镜和说教的播音腔,一集30分钟的凡俗镜头和俏皮话儿,看得热泪盈眶,口水横流。

在武汉,
烧烤是夏天夜晚C位的绝对主角。
大小社交媒体尚未兴起的年代,我有一个混圈的记者朋友,是个资深烧烤爱好者,走街串巷拜访靠独门绝招行走江湖的烧烤师傅。
有一次发掘了一家很好吃的摊,跟媳妇一道感染了蛔虫,两口子说还要去,我惊讶不已:这种烧烤摊还能吃啊?
他翘倒胯子摆手,青山塑普和武汉话切换自由:不干不净,吃了没病。

后来,我们从小吃到大的苍蝇馆子犄角旮旯里养活了一批新媒体人。
哪个流动的烧烤摊,白天停在前进四路附近,晚些时候会到南京路口红绿灯那来卖,哪家店因为拆迁从苗栗路搬到了花桥…
都洒上了俗气的葱花,迎接人生的咀嚼。


在社交媒体上po出开了二十几年的“网红”老店,立马就会有很多人跳出来留言:“吃了觉得一般般”“上次吃了拉肚子”…
只有老手会荣辱不惊地告诉你:“老板叫XX,我十几年前就认识他了,哥们儿骑行过川藏线,和学生同步寒暑假作息,潇洒。”



早已被游客占领的万松园整晚灯火不熄,而沿江大道往内,老租界的市井烟火在年复一年的焗热空气里挟裹着记忆放纵。
码头城市,江湖气质。
江风吹过尘烟,吐泰老杆和穿着校服的学生趴在同一个里弄里,三轮摩托和奔驰宝马劳斯莱斯并驾齐驱,直播的小网红走马观花,市井老巷和高楼大厦在立体的街道间交错——三教九流,熙熙攘攘,生机勃勃。

同步进行的,还有吃货群里一介馋痨胚热烈地奔走相告,哪家老小区或菜场里的烧烤开门出摊了!
生意好着呢,往往要排队。大伙儿一屁股坐在破洞的简易塑料凳上,死心塌地的等。年轻女孩儿脚上夹着人字拖,一甩一甩的,脚上亮片的甲油,那是夏天的眼睛。

没有服务,烤什么吃什么,不许加单。老板有时任性不出摊,偶尔城管来赶人,灯泡一收,推着车走了。硬壳黄鹤楼抽起,滋滋冒油的龙门阵纹丝不动。


中午才出的脾性最野,老板手艺娴熟,肉翻面,刷子用力压上一层油,撒把孜然辣椒就完事。
烤好顾不得烫赶紧抢,一边吸气一边嚼,肥肉流油,瘦肉软嫩,满口鲜香。
大腰子的那口膻气,在武汉接近40多℃的大中午,燃起一片火光。

夜晚径直俗到犬牙交错的生活里去,就着啤酒毛豆,泡沫激发整晚的热辣,烟熏火燎中大快朵颐的口腹之欲,不论是西装笔挺的白领精英,还是纹龙画虎的大哥,瞎吹牛,都上头。


在外留学两年没回武汉的发小,下飞机第一件事就是直奔以前读书时常去的烧烤。
一对夫妻,几排菜品,一个烧烤架子就能撑起方寸之间的热闹天地。
碳烤变成了电烤,我们曾在这里看过失恋的女孩一口一口的喝闷酒,这边街吐完又到隔壁街醒酒,还听过没了工作的中年男子诉说今后该如何养家的艰难。


几串下肚,胃暖而熨帖,我们互相调侃,谈起那些地方感所依靠的粗粝,赤裸的地方被陆续铲平或搬迁,而供我们凭吊青春的地方越来越少。



一日不过三餐六尺,人生只是手中一串。
如同纪录片开头所说:没了烟火气,人生就是孤独的旅途。


“老妹儿,你知道我为什么那么黑吗?因为我不想白活一辈子。”粗糙土味的冷笑话,却和撸串一样,一口下去,嚼着都是滋味儿。
我和朋友在凌晨两三点的空荡马路,一路聊天溜达到了解放公园找厕所,天色很黑,月光照在地面上,反射出一层薄薄的光。她望着月亮忽然说:“你看,有肉,有酒,有人,有情。”

武汉7月,热浪高潮,世界杯期间的数次呐喊与践行“赌博等于倒钱入海上天台”的波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