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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后的她说:“我送外卖也能扛起这个家”

95后的她说:“我送外卖也能扛起这个家”

“一杯敬朝阳,一杯敬月光,一杯敬故乡,一杯敬远方……”这是这个女孩很喜欢的一首歌《消愁》,这歌词也是她真实生活的写照。

95后的她说:“我送外卖也能扛起这个家”

看了照片你也许想不到这样一个“女汉子”形象的姑娘,其实也有一颗温柔的心。

1996年出生的湛江姑娘许田弟是一个短发娇小的女孩子。到这个月为止,她已经做外卖骑手一周年了。

她说:“只有有力气,肯吃苦,刮风下雨算什么。”

比同龄人更早了解生活的不易和快乐的许田弟其实也像其他“95后”一样,她很宅,说话温柔,喜欢潮流衣服鞋子,爱听民谣。但她也知道“自己和别人不一样”,73岁的父亲因为中风留下了12万元债款待还,两个姐姐已经嫁人,唯一的弟弟在工地搬砖,老家和母亲等着她的工资来撑起这个家“所以我不敢生病,从不去医院,也很少有聊得来的朋友。”

许田弟做骑手原因很简单,这是一项不需要学历和专业培训的工作,也不需要像在服装店里,每天一早化妆打扮,跟顾客不停说话,耳畔里永远是上下九的嘈杂音乐。做外卖骑手只要有力气,能忍受辛苦,不怕风雨和高温就行了。辛苦对许田弟来说并不算陌生,她在服装店时曾住集体宿舍,休息日,还去兼职派传单10个小时,为了一天能多赚100元。更早以前,她还在饭店做过服务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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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为了工作,瘦了22斤,不算什么。”

去年7月,自认“很宅”的她,剪短了最爱的长发,离开了朋友,独自一人从荔湾搬去天河,成为火车东站送餐点年龄最小,也是唯一的女“骑手”。

她每月底薪2500元,每日需要至少送满30单,每月休息2天。按照计价规则,每月送单量小于500单的部分,每单7元;500单~800单,每单8元;大于800单的部分,每单9元。

每天9时40分,“弟弟”会回到广东东站配送站开会,10时开始工作,大约到22时收工。工作1年后,许田弟的月薪在5000~6000元,处于外卖站里的中上游水平。

中午11时到1时30分,通常是许田弟一天最忙的时段。中信、中汇、中泰等天河写字楼的白领们等着她来送饭。午餐高峰,电梯难等,时间紧迫,“弟弟”有时会选择爬楼,路线是坐电梯上5楼,然后爬上7楼,再爬12楼、13楼,最后到28楼。最夸张的一次,她从30多层徒步走下来。

还有一次,三个并排写字楼的11单外卖,她就送了一个中午。因为GPS上显示只有50米的距离,却显示不了从1楼到28楼,有一次许田弟爬上去花了40分钟,衣服早已湿透。

遇到问题,许田弟喜欢自己解决。生病了,她就一个人在家躺着。最开始送外卖,她上过夜班外送,想多赚点钱,但是发觉自己晚上视力下降,甚至看不清路牌,但从没去医院看过。当外卖骑手一年,她摔伤过两次,最重的一次是下雨天,她骑车滑倒在路边,小腿摔得皮肉模糊。她叫了一个朋友把她送回家,在便利店买了纱布、酒精简单包扎,却不肯去医院,她说一闻到医院的气味就难受。后来,她一个人在家躺了两个月,才上班。饿了就靠外卖。

刚来广州时,许田弟120斤,现在98斤,瘦弱的身材就像一个中学生。通常,她下午2时30分左右才能吃饭,休息1到2个小时。高温的广州,体能消耗大,她却常没有胃口,吃不下饭,还因为低血糖晕倒过。

95后的她说:“我送外卖也能扛起这个家”

她说:“每个月720元的固定花销对我而言已是奢侈。”

在石牌,她有一个单间,没有空调,进门就是床,每月600元包水电;给电动车充电、手机话费加在一起是120元。家里的电器只有手机和充电宝,其他都是洗漱用品和从淘宝买回来的衣服、鞋子。但即使这样节俭,于她而言这些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偶尔,她会“大气”地去常拿外卖的酒吧吃一盘30元的鸡肉咖喱炒饭,就因为那里有空调,还有免费饮用水。餐馆的人很照顾她,为她加很多肉片,但是肉她大多吃不下,就吃几口饭,一片肉,有时吃不了几口,还要临时出去送个外卖。

吃完饭,许田弟会把餐盘刀叉送回吧台,再默默地帮忙把桌上的餐纸、刀叉铺好。

她说:“我没看过电视用过电脑。”

在以男性为主的外卖行业中,许田弟入行一年没有感到丝毫不自在,也没遇到不愉快或者被欺负的事。配送站的工作人员大都是哥哥们,大家亲切地叫她“弟弟”,也很照顾“弟弟”。

中午,他们会在休息时一起打游戏;一起“团建”去KTV时,也会笑话“弟弟”是不是95后,因为她唱陈慧娴的《千千阙歌》,像是上个世纪的古董歌。

她不爱逛街,也没什么聊得来的朋友,也没时间感受都市的繁华。她的所有快乐都通过手机来帮她实现:看电影,听音乐,打游戏。她用手机看武打、动作片,像《环太平洋》之类的电影,她听民谣,会听赵雷的《成都》,听毛不易的歌。来广州3年,她从没看过电视、用过电脑,也没去过电影院。难得她会约在荔湾的朋友们,穿得酷酷的去广州周边玩,跟同龄人一起时,她才像是一个“95后”的年轻人。

95后的她说:“我送外卖也能扛起这个家”

她说:“故事和负担取代了我对爱情的期待。”

曾经,对面住着一个外表清秀,刚过18岁的外卖小哥,约过许田弟看电影、吃饭,也要过她的手机号和微信。后来,这个小哥每天会为她买一杯豆浆、一个面包之类的早餐;到了深夜,也会为她买一碗粉。半年后,小哥的家人要他回老家广西,他正式去问许田弟要不要考虑跟他一起回去,做他女朋友,许田弟却被吓到连连摇手。

许田弟的老家在湛江坡头的农村,一家人靠种地为生。几年前,许田弟73岁的爸爸,在从广西打工回湛江的硬座火车上突然中风。人虽抢救了过来,但至今瘫痪在家,也因此欠下了12万元的医药费。她的两个姐姐都已嫁人生子,生活过得也拮据,在医药费上也帮不了多少忙。而母亲不仅要在家照顾爸爸,还要帮忙照顾外孙、外孙女。所以,还债的重任不得不压在年轻的许田弟身上。

这是她觉得“自己与别人不一样”的原因,也让她始终与别人保持距离感。晚上躺在家里,她时常觉得自己“敏感、焦虑,有负能量,不敢去想未来”,也不觉得别人可以帮她分担。

她说:“白领们为我点奶茶时,我感受到了温暖。”

在广州,几乎没人喜欢台风天。但许田弟和很多外卖小哥一样爱雨天。“因为雨天出行人少,路上不塞,叫外卖的人却增多,只要天上下雨,外卖系统就会自动给我们加雨天补贴。”

不过,雨天也有温暖。众所周知,外卖骑手们最怕的就是差评。但在有一个台风天,许田弟接到一个外卖单,送给一个高层住宅楼里的熟客。备注里写道:“小姐姐,下雨天路面看不清,请慢点来,不着急。”

于外卖骑手而言其实最可怕的不是雨天而是高温。许田弟所在的外卖公司要求骑手必须穿统一的制服和头盔,如果被路上的督查看见没穿,一次就要罚300元。而公司的高温补贴标准,是在每天傍晚5时后气温仍超过35℃,才有的发。在广州,外卖骑手一般难拿得到高温补贴,因为最热、最忙碌的时间是中午和下午3时前。

炎炎夏日,正午热浪滚滚,有时许田弟会接到十几单盒饭、饮料的订单,有时一个订单则是3桶5升装的农夫山泉。这时,订餐的白领会告诉她,可以先在App上摁“送达”,送餐可以慢慢等电梯上来,不要爬楼梯。下午茶时,也会有白领们订冰奶茶或切好的水果,有几次送去时,对方会塞回给她一瓶,说是特意多点的,天热辛苦,请她喝。

许田弟会不好意思,有时她觉得自己跟这些工作的白领像是朋友,上下楼会打招呼。她觉得自己运气还不错,生活也还好,没遇到特别刁难或者不理解的顾客。只是偶尔在高档小区,会有保安不友好地说她乱停车,威胁锁车,或者有时候送餐回来,发现电单车的电池被人偷走了。最初曾有一个月,她被人偷走3块电池。

95后的她说:“我送外卖也能扛起这个家”

她说:“我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运输行业的“港版罗拉”故事曾风靡一时,感动了很多人,许田弟在手机上也看过。“我没有她那么靓,也没她那么壮”。许田弟觉得自己不会是广州版罗拉,也不励志,因为她太瘦弱,身体并不好,每个月的特殊期,她痛经会痛得下不了床,只能请一天假。偶尔,她也会花钱给自己买点潮的鞋子和衣服。

“港版罗拉”经过了岁月的洗礼,正在成熟,22岁的许田弟的面庞还有青春痘,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几年来,经过一家人努力,父亲欠下的医药费已还了大半。许田弟说了一个善意的谎言给妈妈,告诉她债早已还完,实际上,她每月还是要存钱,对未来还是有点不确定。

这个夏天,许田弟送外卖时,穿上了给自己花1000元买的五彩斑斓的李宁牌“悟道”运动鞋。踏着那双鞋骑上电单车,许田弟脸上的神情,有时轻快得像《大话西游》中踩着五彩祥云的齐天大圣。

在广州三年,从老城到新城,从19岁到22岁,许田弟说她最爱的广州风景,就是送外卖骑行在天河的街道时,戴上耳机,听着音乐,感觉整个广州就像一道加了魔幻的色彩。

她说:“人生不易,不要去笑话别人;生活很难,也不要看不起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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